最近看到孙宇晨和景甜的小作文，孙割回忆起在人人网上添加景甜好友的忐忑，我也感觉像是突然回到了大学时天天沉迷人人网的时光。那时候好像一无所有，但却有很多的情绪，关于现在，关于未来。那时候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，就只能更努力，更拼命。成龙形容起那种状态，讲的是自己在香港街头给大佬洗车，希望大佬能给个活干，洗车洗到连夹缝处最小的污垢，都会拿牙签小心地剔掉。小心翼翼，战战兢兢。

孙割的小作文依然出彩，结构清晰，内容充实。我能看到有好几条主线缠绕在一起，那张19岁时保留的QQ照片，那个指甲刀，那架不停加油放油的飞机。故事从Laguna Beach起，再到2007年的北大，再到2026年的香港收尾，时间和空间在跳转，但读起来并不突兀。故事的细节充实，很能突出情节冲突。只是这些细节，我总觉得像是皇帝的金锄头，但我也没当过有钱人，也难辨真假。那个每天都要贴黑胶带的房间，让我觉得主人公眼睛非常好使，但鼻子很不好使，胶带的味道得有多重呢，让高级酒店充满了廉租房的气息。而那架为了配重加油再放掉的飞机，让我对自己的飞行知识产生了怀疑，一般我们调整配重是通过行李和人员位置的，可能孙割租的飞机就像打烊前的饭店，服务员只留了一半的位置可以坐，另一半的桌子上已经扣了椅子吧。情绪，青春疼痛文学最重要的情绪，也一样通过金句展示了出来。那句“我没有哭，我在等我哭”，似乎是不悲伤，又似乎是过于悲伤。只是呢，36岁的青春疼痛文学，总显得有些稚嫩。就好比高中时候听艾薇儿的歌，叛逆而炙热，而快20年后，去艾薇儿40岁时的演唱会，总担心她的风格会不会有变化，毕竟40岁时的故事不应该是朋克与恋爱而是二婚。但是艾薇儿依旧唱功在线，迟到早退。

孙割的经历也是传奇。苦闷的少年，闪耀的明星，交织在一起的时候，要是那个19岁的少年能得知后来的故事，不知会有什么感想。2017年币圈高点，大家飞黄腾达的时候，我还在苏州安稳地打着工，数着自己口袋里的工资，第一次从这些年的努力奔跑中放松下来，只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。但孙割的故事也不讲逻辑，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，走偏门总有一天会翻车，祸福相依，世间总有报应。但是偏不，孙割割了一波又一波，越割越大，越炒越出圈。我想象中的结局就是边控然后被抓起来，然而人家躲在后备箱跑了出去，真的也算是胆大心细。只是不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，那些发家了的大佬会不会怀念微末之时，能随时去看电影且不用清场。我总觉得财富能带来不上班的自由，但似乎又会损失其他方面的自由。

当时的人人网，对在校大学生来说，确实是很火爆。我加的最厉害的网友应该是同一届南京大学的刘花花了，当时通过拨号音破解了周鸿祎的手机号，搞了每个地区的平均脸，后来李开复也去找他聊天。他因为破解了南大考试题目差点让开除，后来毕业的时候做的是名校直播的创业，当时可能是太早期了，就没做成功，但后来这个市场规模非常庞大。后来他做了insta360，我买了个Insta360 X3来记录滑雪和飞行，并想以此来提醒自己，有机会的话早点去创业，同一届已经有人做成了。我当时以为那些有创意并且勇敢尝试的少年们都会成功，但好像成功的人很少，而媒体对他的介绍则是90后的首富。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市一级的短跑冠军在我看来就已经特别厉害了，但市一级的冠军，离全国冠军依然极其遥远，只是在我看来市级冠军和全国冠军区别并没有那么大。此外武汉大学有人模拟Facebook电影的情节，搞了个校花排名，火了陈都灵，当时的校花照片是她的身份证照片。后来她出道当了明星。Byvoid也对我影响很大，我研一的暑假本来是有机会来美国非常好的学校暑假实习，但是看到他的帖子，J-1签证有两年回中国的要求，后来我就放弃了，如果暑假真的在哈佛实习，不知道后来升学会不会有帮助，而且我最后确实是回国工作了两年半。读了他在东欧被遣返的博客，让我在过卡塔尔海关的时候，提前把他们的落地签政策打印了出来，英阿双语打印了好几十页，海关人员找他们领导研究了半天，最后说下不为例，下次办好签证再过来，这次就放我过去了。上个月我在公司内网搜索绿卡信息，研究能不能找公司给我开485J之后我自己去交485，这个问题他几年前写邮件在群里问过，答案是不行，于是我决定多在公司狗一段时间。他好像已经离开了某公司，但依然在旅游。其他一些网友或者网红，Matrix67好像结婚之后就不太写博客了，高中竞赛时上过课的陈丹琦已经是普林斯顿的教授了，Bamboo唐文斌在Face++功成身退之后，现在好像在搞具身智能。有时候觉得很好玩，研究这些同龄人的人生轨迹，就像是一场亲身代入的十几年长度的电影。本科时候的照片时正经时不正经，后来采访里大家的照片都是一本正经。

回想起少年时，总觉得好有少年感，只可惜，提到少年感的时候，大家就不再年少。那，什么又是少年感呢。我觉得是对现状的低要求低期待，哪怕是破破烂烂的学生宿舍，大家也都能接受，三十岁的时候就不会有人接受再住六人间了。少年感也是对未来的信心，入学哈工大的时候，有老师说过，虽然现在艰苦，但是后来都会比现在好很多的，那时候的我还没想到，哈工大能那么艰苦。只是呢，这些低要求与高信心，更多的是对寒门而言，是莫欺少年穷，而不是鲜衣怒马少年。少年感，也是惊世骇俗，是一腔情愿与偏执，是相信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念想，也是证明自己的渴望。有时候会觉得很多念头都是为了引人注意，有为赋新词强说的愁，也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执拗。但我在过去很多年里总觉得自己与环境格格不入，高中竞赛的时候也就只有两个人，其他一千多人，老师同学，都会觉得竞赛不是个太靠谱的事情，他们不相信这是条出路。后来本科时候总是想出国，觉得硅谷工资高，总是觉得哪怕只是看看呢，但学校里大家就业最多的单位是航天院所。那时候与其说是格格不入，不如说是没得选择。现在要是觉得加州不好，还是有机会搬去纽约，搬去其他地方的，但对国内的高中生，本科生来说，你又能去哪呢。

回到孙割的小作文，过去很多年的时间里，网络上看到的这些地名，给我一种遥远且高级的感觉，只是慢慢地，我竟然也能擦身而过。那个著名的蒙太奇拉古纳海滩酒店，原来就在Laguna Beach，那个我读书时心情不好，会去溜达两圈的地方。我的驾照是在边上的Laguna Hills考的。大三时候在香港实习，办的是受训类签注，十年后再去香港，办的是高端人才通行证。再后来，我觉得保持香港签证太费劲，就再没续了。

我毕业之后的这十几年，有些瞬间算是小小的梦想成真，大二暑假在大连实训的时候有老师提到她的同学是在Google总部，在山景城，我入职后的某天，在东湾吃完寿喜锅，开237公路回家的时候，听到导航播报Highway 237 to Mountain View，想到的就是大二那个老师说的，山景城。只是没想到，这家破公司四年裁了我两次，我现在换到第三个组接着狗着。我也没想到最后会退学，但是拿到在美国的第一笔工资的时候，我去夏威夷住了五周，在海岛上谁都不认识我，很有种切断过往的感觉。今年四月我拿到了飞行员执照，从此生命多了个维度。我最近在学滑板，希望能对学冲浪有所帮助，毕竟住在海边不冲浪太可惜了。我也没想到AI真的会提升那么大，这半年时间从不能用，到了很多时候很好用，有时候写代码，感觉自己不是author，而是reviewer，好像写代码和审代码之间的界线已经模糊了，有时候真的会担心自己的工作被取代，但又会觉得这是新的创业的时机。过去十几年里，我一直选择的是极端保守，但后来的一些瞬间，好像感觉踏空比亏损还难受。直到今年，我才有了那种，长辈经常和我说的，钱够花了的感觉。好像那一瞬间，我脚边的不再是深渊，而是小小的台阶，如果摔下去可能会磕到，但肯定能生还。时过境迁，对新入职的同学来说，没有积蓄，没有绿卡，对工作五年十年的同学来说，工作下去没有意义，今年有工作十来年的朋友在公司选择了自愿离职，拿了补偿走人，并且这半年安心装修房车，打算以后周游美国。可能只是差几年，但是处境会完全不同。希望我能有更多底气，也能有更多勇气吧。

站在现在这个时间点，我已经过了有资格矫情的年龄，18岁时是有资格感叹自己比17岁老了很多，但要是说33岁比32岁老了很多，就显得情绪过于泛滥。希望自己能有少年感，也希望自己能有把自己当成强者的心态，能有更乐观积极的情绪，能更开心地生活吧。